就在月傀(尘月)那充满怨恨与不甘的残破意识,在幽冥血海归墟之眼深处,与那滴充满毁灭意志的魔神精血进行着悖逆天道的疯狂融合,试图以最极端的方式寻求一线渺茫生机之时—— 无尽虚空之外,冥月行宫。 冥月静坐于混沌王座之上,血瞳之中倒映的,并非血海深处的惊变,而是另一方天地的景象。那是一片山明水秀、灵气盎然的凡间界域,一处名为清溪村的普通村落。 她的目光,穿透虚空,落在村中一个正在溪边浣衣的少女身上。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,布衣荆钗,却难掩其清丽脱俗的容颜。她眉眼弯弯,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,眼神纯净得如同山涧最清澈的泉水,不染丝毫尘埃。即便做着最普通的活计,她的动作也显得从容宁静,周身隐隐流淌着一股与天地自然和谐共鸣的微弱灵气。她叫陆北琴。 “道心通明,璞玉天成。”冥月血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。与尘月那充满算计、怨毒、挣扎的浑浊魂光相比,这少女的心性,纯净得如同一面不染尘埃的明镜**。 她想起了尘月。那个家伙,就像一块布满裂痕、吸满了污秽的顽铁,即便用再猛烈的火焰灼烧,用再沉重的铁锤敲打,锻造出的,也只会是充满戾气、随时可能反噬的凶刃。他的道基,与其说是被魔神精血毁掉,不如说是被他自己内心的偏执与阴郁**所腐蚀。 “冥顽不灵,自取灭亡。”冥月轻轻摇头,语气淡漠,听不出喜怒。对于尘月最终选择与魔神精血融合那条十死无生的绝路,她并无多少意外,甚至……隐隐有一丝如愿以偿的淡然**?或许,这本就是她推动之下,尘月必然的归宿之一。一把无法掌控的刀,毁了也好。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溪边的陆北琴身上。 “既然你至死都不明白,何为真正的‘道’,何为真正的‘强’……”冥月血瞳微眯,指尖一缕精纯至极、却温和无比的太初灵气悄然凝聚,“那本座便让你看看,一颗纯粹的道心,能绽放出何等光芒。” 她并非要亲自下场干预凡间,那太过无趣,也违背天道规则。她只是……投下一颗种子,给予一份最基础的机缘,然后,静观其变。她想看看,在没有尔虞我诈、没有生死压迫、只有内心指引的环境下,一个真正的良才美质,能走到哪一步。 这既是对尘月那条“邪路”的否定,或许……也是她漫长生命中,一次微不足道的……实验? 冥月指尖轻弹,那缕太初灵气化作一点肉眼不可见的莹白光芒,穿越无尽时空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正在弯腰掬水的陆北琴的眉心。 陆北琴身体微微一颤,仿佛被清冷的山泉激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,随即恢复了清明,并未察觉任何异常,继续专注地浣洗衣物。但那缕太初灵气,已如同最好的启蒙老师,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开始潜移默化地洗涤她的肉身,滋养她的神魂,引导她更清晰地感知天地灵气的流动。 冥月不再关注,血瞳中的景象消散,重归古井无波的深邃。她只需留下一个“印记”,待到时机成熟,自然会有“巧合”让这少女踏上仙途。是拜入某个正道小派,还是偶得前辈遗泽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那颗道心。 做完这一切,冥月的意念扫过幽冥血海的方向。归墟之眼深处,那场疯狂的融合似乎正处于某种诡异的平衡,魔神精血的暴戾与尘月残魂的怨恨交织,形成一团极不稳定的暗红漩涡**,气息混乱而危险,结局难料。 “魔胎?或是……飞灰?”冥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无论成败,皆是定数。” 她的目光,最终投向修仙界的某处。那里,黑山老鬼正因为丢失九叶还魂草而暴跳如雷,尸王城因万尸坑异动而暗流汹涌,几位隐世不出的鬼道巨擘似乎也隐约察觉**到了幽冥血海的异常波动……风雨欲来。 而这一切,似乎都与那个“已死”的尘月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他留下的“烂摊子”,正在发酵。 “祸根已种,因果自偿。”冥月缓缓闭上血瞳,周身气息与无尽虚空融为一体,“这盘棋,还未终局。只是……换了个执子的人。” 清溪村畔,陆北琴浣洗完毕,端起木盆,踏着夕阳余晖,走向炊烟袅袅的村舍。她的脚步轻快,心情愉悦,对未来充满懵懂的憧憬,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,已然被九天之上的一道目光,轻轻拨动。 一方是恨火焚身、与魔共舞的绝境挣扎。 一方是道心纯净、得天之佑的平凡开端。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,在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存在脚下延伸。 孰正?孰邪?孰强?孰弱? 时间,会给出答案。 而冥月,依旧是那高踞云端的观棋者,只是棋盘上的棋子,似乎……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