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汴京暗流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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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耶律澜轻笑:“易州榷场一面,赵知府舌战我大辽官员的风采,澜记忆犹新。此次汴京重逢,岂非故人?”

    “郡主好记性。”赵机不动声色,“不知今日相邀,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耶律澜挥退侍女,亭中只剩二人。她掀开帷帽前纱,露出真容。与赵机想象的异族女子不同,耶律澜面容清秀,眉目间有汉家女子的温婉,但眼神锐利,带着草原儿女的英气。

    “赵知府是聪明人,澜便直说了。”耶律澜直视赵机,“杨继业案,你当真要翻?”

    “冤案自当平反,此乃天理公道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天理公道。”耶律澜微微倾身,“但赵知府可曾想过,此案若翻,会有什么后果?”

    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石保兴虽已下狱,但石家在军中根基深厚。你若穷追猛打,必遭反噬。”耶律澜语速平缓,却字字如刀,“第二,杨继业当年在代州,杀我大辽将士无数。他若恢复英名,我大辽军中必有反弹,边关恐再生事端。第三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:“赵知府推行新政,本就树敌众多。若再因翻案得罪勋贵集团,你在朝中将寸步难行。你那些边防革新、商业规范,恐怕都要半途而废。”

    赵机静静听完,忽然笑了:“郡主对我大宋内政,倒是了如指掌。”

    “知己知彼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郡主可知,我为何一定要翻此案?”赵机反问。

    耶律澜挑眉:“为李晚晴?为那些老兵?还是为你心中所谓的‘正义’?”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原因,但不是根本。”赵机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着满园红梅,“我翻此案,是为了告诉天下人:忠良不可辱,奸佞不可纵。是为了让边关将士知道,他们为国流血,朝廷不会让他们流泪。是为了让朝野上下明白,大宋要强盛,就必须赏罚分明,是非清晰。”

    他回身,目光如炬:“至于郡主所说的后果——石党反噬?他们若敢动,正好一网打尽。辽国反弹?杨将军当年杀辽军,是在战场上各为其主。若辽国因此寻衅,我大宋边军也不是吃素的。我在朝中寸步难行?若因坚持正道而寸步难行,那这官,不做也罢。”

    耶律澜怔怔看着他,良久,轻叹一声:“赵知府果然与众不同。这番话,我在汴京听了半月,从未从任何宋臣口中听过。”

    “郡主今日约我,不会只是为了劝我罢手吧?”赵机回到石凳坐下。

    “自然不是。”耶律澜神色恢复平静,“澜是想与赵知府做一笔交易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交易?”

    “杨继业案,我大辽可以不出面干涉,甚至可以提供一些……当年石保兴与我大辽某些人往来的证据。”耶律澜缓缓道,“作为交换,赵知府需答应我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赵机心中警惕:“哪三件?”

    “第一,翻案后,不得公开宣扬杨继业当年杀辽军的功绩,以免刺激我大辽军民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赵机点头,“翻案是为还杨将军清白,不是为宣扬战功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真定府边贸新规,需给予辽商更多便利。尤其是药材、皮毛的交易税,应再降一成。”

    赵机沉吟:“此事需与朝廷商议,但我可以推动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”耶律澜目光变得深邃,“他日若宋辽再有战事,赵知府需承诺,不亲自领兵攻辽。”

    亭中一时寂静。雪花飘落,落在两人肩头。

    赵机缓缓开口:“郡主这第三个条件,未免太远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不远。”耶律澜摇头,“赵知府年少有为,他日必成宋国栋梁。澜只是为将来做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若我不答应呢?”

    “那澜只好遗憾地看到,杨继业案的翻案之路,再多几道阻碍。”耶律澜语气平静,却透着威胁。

    赵机笑了:“郡主是在威胁我?”

    “是提醒。”耶律澜也笑了,“赵知府,你我都知道,这世上没有纯粹的道义,只有利益的权衡。我的条件并不过分,而你得到的,是一个更顺利的翻案机会,和未来宋辽边境的安宁。这笔交易,你不亏。”

    赵机沉默良久。梅林寂寂,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。

    “前两个条件,我可以答应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第三个,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是宋臣。”赵机一字一句道,“若有朝一日,国家需要我领兵出征,我义不容辞。这是为臣的本分,也是军人的天职。郡主这个条件,恕我不能答应。”

    耶律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但更多的是欣赏:“赵知府果然忠贞。也罢,第三个条件作罢。但前两个,需立字为据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耶律澜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,上面用汉文和契丹文写着前两个条件。赵机仔细阅看,确认无误后,签下名字。

    “郡主提供的证据,何时能到?”

    “三司会审前一日,会有人送到吴府。”耶律澜收起契书,重新戴好帷帽,“赵知府,今日一晤,澜更确定,你是宋国难得的俊才。他日若有机会,希望我们不是对手,而是……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国事归国事,私谊归私谊。”赵机拱手,“郡主今日相助,赵某铭记。”

    耶律澜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白狐裘的身影在梅林中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雪幕之后。

    赵机独自站在亭中,手中还留着契书的副本。他知道,与耶律澜的这次交易,既是合作,也是博弈。辽国提供证据,固然能增加翻案筹码,但也意味着他们想借此影响宋国内政,甚至可能埋下其他伏笔。

    但眼下,翻案是第一要务。有了辽国提供的石保兴通辽证据,案子的证据链将更加完整。

    未时末,赵机回到吴府。刚进门,就见李晚晴焦急地迎上来:“赵知府,刘老那边出事了!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午后刘老服了药睡下,半个时辰前突然呼吸困难,脸色发紫!”李晚晴急道,“我检查了药渣,发现里面多了一味附子!用量虽不至死,但刘老体弱,足以引发重症!”

    赵机心中一沉:“药是谁煎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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