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点明烛,一摞文牍,半杯香茗。 女子捧着案牍批阅,青丝如瀑布般垂落,与她身上那乌色的蟒袍融为一体,神秘而优雅、深邃而高贵。 “花长老在蛇祖庙的后池中发现了有两名族人在磨镜,要严惩?!唉……蛇族无男丁,族内女子欲念无处排解,用些手段发泄一下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,可却不该轻视蛇祖威严,必须杀鸡儆猴、杜绝此事。” “金鹏一族还算言而有信,收了莲藕心之后已经确定将和我蛇族达成结盟关系,还邀请我去参加金鹏圣子康复后的宴会……如此一来,我蛇族在星曌神山也算是有了依仗。回归神山之时,指日可待……” 偌大宫殿清幽寒凉,姬雪若蹙着眉揉了揉太阳穴,随后借着宫灯开始细细品读面前的最后一封信笺。 姬雪若每天要读的文件信笺很多,但却特意将这一封信留到了一天忙碌的最后,因为这是妹妹从中元洲寄来的信。 这封信翻山越岭、漂洋过海,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到她的手中。 因为人妖两族关系紧张,明面上禁止私人通信联系。还是三长老人美心善,借着碧华峰的名头与妖族搭起了桥,这才能光明正大替姬灵若寄信来。 信的前几页都是姬灵若说的大白话,洋洋洒洒,大抵意思就是在向姐姐报平安,将她在玄霄宗的待遇处境都事无巨细的说明。 随后还表达了对姐姐的思念之情,毕竟两人不期而遇、又匆匆离别,这对分别三年的姐妹又再次相隔两岸。纵使两人因男人的问题产生了一些纠纷,但姐妹终归情深,情比金坚。 只不过字里行间,姬灵若还是有意无意地‘炫耀’着游苏与她的日常。 例如今天师兄给我买了新衣服呢,师兄又带我去吃好吃的了,怎么还带我去莫邪城这么远的地方旅游啊?都说了让他别老破费了…… 信中没有一句在说“姐姐你看,你喜欢的男人天天跟在我在一起宠我呢”,却好像……句句都在说。 姬雪若轻摇螓首,苦笑一声。 姬灵若身为异族,独在异乡,她其实是担心的。她深知报喜不报忧的道理,相连的神感会将身体感受到的强烈刺激反馈给另外一个人,所以她对妹妹信中的内容不全然相信。 例如前段时间,她就通过神感感受到了妹妹身上传来的剧痛,当时的她忧心如焚,好在剧痛很快缓解。 但这次剧痛只是昙花一现,妹妹寄来的信中洋溢着真心的喜悦,说明灵若在中元洲过得很好。 那个瞎子,做到了他应该做到的。 姬雪若当然不会因为姬灵若的得瑟而生气,只是内心中还是涌出一点酸涩。 她与游苏短暂相处,却堪比共处百年,那在玉环池并肩作战的经历,仿若烙印一般烙在了她的脑海中。 话本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,在共度难关之后往往会表明心迹,然后如胶似漆地待在一起。可她与游苏,却在最该热烈相爱的时候被迫分开。 种族,地域,责任,身份……种种桎梏令他们爱而不得,只能相约以后。 她不行,但灵若可以,灵若能和那个瞎子形影相随,便也够了吧…… 时间会磨砺掉一切,或许那个瞎子忘记她是最好的结果。这样她才能没有负担的继续完成她该完成的使命,而妹妹,也可以独享爱人的爱意了。 这般想着,姬雪若悠悠叹了口气。 像是认命,又像是在哀婉着什么。 读完姬灵若的署名,她以为信便该到此结束,可后面,却还有一张信纸。 姬雪若微蹙黛眉,橘红的灯光下,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仿佛都明艳了起来。 姬雪若自恼不已,刚刚还在想相忘于仙道,现在就因为这可能是那瞎子寄来的信就这般开心,实在太不争气。 她轻吐清气,缓缓展开最后一张信纸。 “万籁寂无声。衾铁稜稜近五更。 香断灯昏吟未稳,凄清。 只有霜华伴月明。 应是夜寒凝。恼得梅花睡不成。 我念梅花花念我,关情。 起看清冰满玉瓶。 偶得一首小词,赠给雪若小姐,还望喜欢。 ——游苏。” 姬雪若情不自禁,将信上的内容念出了声。她饱览群书,对这首词中的意味体味莫名。 她微微抿了抿唇,抬头环顾四野,顿时生出恍如隔世之感。只觉这词中情景,竟与此刻自己的所见所感是如此接近。 室内沉香已尽,残灯如豆,室外明月高悬、霜华遍地,而她也被身上的重担压得睡不着觉,在这幽冷寒夜,还在这里批阅奏折。 这首词的上阕,仿佛就是为她所作。 偶得小词……是他自己写的吗? 再看下阕,冰寒大地,长夜无眠,词人由自己的‘吟未稳’,联想到了桃花的‘睡不成’。 “我念梅花花念我,关情。” 原来上阕说的不是她,而是游苏自己。 而下阕中被寒雪压弯了腰,导致烦恼的睡不着觉的梅花才是她。 原来在他眼里,我是傲寒素艳的梅花吗…… 姬雪若眸子清亮,嘴中却是不屑地啐道: “这瞎子也未免太自作多情,他怎知我就会睡不着,又怎知我睡不着的时候会念着他?呸……” 还将自己对梅花的怜念比作清透不化的冰,也真是够不要脸的。 姬雪若虽这般说、这般想,可她略微上扬的嘴角,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情感。 她悠悠浅叹,她从未向任何人抱怨过自己的命运。可这瞎子目不能视,却心如明镜般看见了她身上如繁雪般沉重的责任。 原来,他真的懂我…… 姬雪若摊开信纸,想要给妹妹写上一封回信,顺便……也给那瞎子回一封。 可她思来想去,却不知该如何动笔。她用冷茶提神,却也无济于事,于是暗暗摇头,疲惫地又揉了揉山根。 劳累一日,她的思绪已经怠惰,根本想不出该怎么回信。 遂只能无奈作罢,起身回到了床榻。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,她却怎的也睡不着,翻来覆去,脑海中那個瞎子的样貌挥之不去。 “算算日子……他们好像有八日没做了吧……是分开了吗?” 少女看着天花板,双颊已经泛红。 她不知自己怎么将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,算这东西又是为了什么。 算账,没错,肯定是为了算账! 可算什么账? 欠了我多少次吗…… 第(1/3)页